早年間，我也算過命。
那時事業不順，感情波折，便四處求訪高人，看手相、問八字、調風水。有說我命裏缺火的，有說我祖墳有問題的，我壹壹照辦，改了門向，請了神像，連名字都加了個“炎”字。
可該倒黴還是倒黴，該失眠還是失眠。
直到有一天，我遇到一位正在田埂上歇息的老農。他聽我說完，哈哈一笑，指著腳下的地：
“妳看這塊田，去年種的是稻，收的是稻；今年改種了豆，收的就是豆。老天爺從不問這塊地運氣好不好，只看妳種了什麽。”
我不服氣：“可有的人就是命好，生下來就含著金鑰匙，這不是運氣是什麽？”
老農撿起一粒種子，又撿起一塊石頭：“妳把這粒種子和這塊石頭都埋進土裏，澆同樣的水，曬同樣的太陽。種子會發芽，石頭——石頭就是埋一千年，也還是石頭。”
他把種子塞進我手心，拍拍土走了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聽懂了。
種子是過去種下的因，發芽是必然結出的果。我羨慕的那個“含著金鑰匙”的人，不過是上一季在他家田裏，他自己，種下了我今天沒種的種子。我看不見那漫長的耕耘，只看見收獲那一刻的“運氣”。
從此我明白了一個道理：
爲什麽信因果是正見，迷信算命是偏執？因爲算命教人往外看——看風水，看手相，看星辰運轉；因果卻教人往裏看——看妳種過什麽，正在種什麽？
前者讓人把命運交給不可知的力量，這是一種妄念，于是僥幸、焦慮、患得患失；後者讓人把命運還給自己，明白“種豆得豆，種瓜得瓜”，于是踏實、清醒、敢作敢當。
有人問，那因果是不是也等于認命？不是。認命是斷見，是放棄播種，因果是知道種因必會結果，于是更小心地選擇種子，更用心地耕耘當下。過去的因已定，現在的因在我。我今天對人刻薄，明天就別怪人對我冷漠；我今天助人一臂，明天自有人拉我一把。這不是玄學，是再樸素不過的道理。
說來也怪，自從我不再算命，只問自己種了什麽，日子反倒順了。不是沒有風雨，而是不怕了——因爲我知道，風雨也是因果的一部分，而我能做的，就是風雨之後，繼續種下善的種子。
而今再有人拉我去算命，我便搖頭。
不是怕算得不准，而是怕算准了——萬一人家說我命好，我怕自己忘了耕耘。
不如種地。手中有種，心裏不慌。
文/一介學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