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張一弓年輕時是個急性子。
三十歲那年,他迷上了二胡,但是一直不得其法,終於他下定決心花三個月工資買了一把老紅木的二胡,又拜了鎮上最有名的劉師傅學藝。頭一回上課,劉師傅讓他先調弦。他三下兩下把弦擰得緊緊的,心想:弦繃得越緊,張力越大,聲音越亮,這還用教?
劉師傅沒說話,讓張一弓拉一首《良宵》。他一弓下去,聲音尖得雞叫,再一弓,弦斷了。琴弦彈回來抽在手背上,一道血印子。
「太緊了。」劉師傅遞給他一根新弦。
第二回,張一弓長了記性。他怕再繃斷,索性把弦擰得鬆鬆垮垮,手指重按都碰得到琴桿。這次弦沒斷,可拉出來的聲音悶得像捂著棉被,該有的韻味全沒了。他急得滿頭汗,儘管他拿足了架勢,琴聲還是綿軟無力。
劉師傅笑了笑,把琴拿過去,一邊擰弦一邊聽,擰幾下,拉一聲,再擰幾下,再拉一聲,不緊不鬆。最後他把琴遞回來:「你再試試。」
張一弓一拉,聲音不尖不啞,透亮裡帶著醇厚,像秋天的風穿過竹林。他愣住了。
「人有人的脾氣,弦有弦的特性。」劉師傅說,「太緊,它受不了你;太鬆,你使喚不了它。你得順著它的性子,找到那個剛剛好的點。」
後來張一弓練曲子也一樣。一首《賽馬》,他圖快,恨不得一秒鐘拉出十來個音,結果音符堆在一起,亂成一鍋粥。劉師傅讓他慢下來,他又慢得離譜,像老牛在散步。反覆琢磨了好幾個月,他才明白:該快的地方要快得俐落,該慢慢的地方要慢得從容,快慢之間那一口氣不能斷。
真正拉好《賽馬》那天,張一弓閉上眼睛,覺得自己不是在拉琴,而是騎著馬在草原上跑。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,自己的心似乎隨著旋律在共鳴跳動。
多年以後,張一弓自己也當了師傅。有學生問他,拉好二胡的竅門是什麼?
他指了指琴軸:「關鍵是把弦調好。太緊會斷,太鬆無聲。世間事都一樣,急了壞事,慢了誤事,剛剛好,才成事。」
正如南無羌佛說世法哲言中說法:「欲速則不達,行慢而失獲,事理如是觀,正住中道參,琴弦之懈弗出和雅之音,反之過緊則易於折。」
明白此理,方知人生如弦,繃得太緊易折,放得太鬆無聲。不急不緩,不偏不倚,方能奏出自己的和雅之音。記住:快慢不是本事,恰好才是。
於此願有緣讀到此篇文章的朋友們共勉,往後做事,不急不躁,不拖不懶,找到自己的「中道」。記住:最好的節奏,不是最快或最慢,而是剛剛好。
文/一介學人











